论旅游节假日安排的几种怪状
大抵是又到了发布消息的时候。 办公室里的人们,手指在屏幕上划动,眉头便皱了起来,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休息的日子,而是催命的符咒。关于旅游节假日安排的新闻,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,然而仔细看去,欢喜的少,愁的多,或者说是带着苦笑的多。
向来如此,便对么? 未必。但日子总是要过的,假总是要放的。只是这假期的安排,颇有些像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勾当。名义上是多了几日闲暇,实则不过是把前后的周末挪了位置,凑成一个整数的热闹。调休二字,如今已是听得耳朵起茧,仿佛是从百姓的时间里硬生生借来的债,终究是要还的。于是,放假前要先连上六七日班,放假后又要连上六七日班,中间夹着那几日所谓的“黄金”,人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面人,勉强被捏成一个出游的形状。
我翻开历法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休息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奔波”!
既然安排了,总是要出去的。不然这借来的时间,岂不是浪费了?于是乎,火车站里挤满了人,高速公路上堵满了车。大家大约都是想着,平日里困在格子间里,受了气的,便要趁这几日去山水间寻些自由。然而到了景区,才发现自由是没有的,唯有人头罢了。站在长城上,看不见砖石,只看见后脑勺;走在西湖边,看不见湖水,只看见遮阳帽。人山人海,向来是形容热闹的,如今却成了形容受罪的。
旅游节假日安排的本意,或许是想让民众歇一歇,看一看大好河山。但结果往往相反,身体比上班更累,钱包比平时更瘪。听说某处的名山,门票涨了,索道涨了,连一碗面也涨了。游客们排着队,顶着日头,只为吃上一口热食,还要被呵斥着“快点吃,后面还有人”。这哪里是游玩,分明是花钱去买了一份罪受,还要赔上笑脸,说一声“值得”。
也有聪明人,说是避开高峰,错峰出行。但如今信息发达,大家都聪明,便都成了不聪明。你想着错峰,他也想着错峰,结果便是日日皆峰,处处皆堵。拥堵成了常态,等待成了必修课。有人在高速上煮起了鸡蛋,有人在景区门口跳起了舞,这景象,颇有些荒诞的意味。仿佛大家并不是为了休息,而是为了参加一场名为“假期”的集体迁徙,若不挤一挤,便显得不合群,便仿佛亏待了自己。
其实,休息本不需要这般隆重。 但社会的鞭子挥得太紧,仿佛若不在这几日出去走走,拍几张照片,发几条动态,这假便白放了,这人生便白活了。于是,旅游成了任务,成了考核,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。人们在家里原是能够躺平的,偏偏要出去站立;原是能够清静的,偏偏要去喧闹。这其中的逻辑,我大约是弄不懂的,或许连制定旅游节假日安排的人,也未必弄得懂。
Case in point,前几日听闻某地景区,因游客过多,不得不限量放行。许多人千里迢迢赶来,站在门口,却进不去。那神情,像是被拒之门外的乞讨者,手里攥着真金白银,却换不来一张入门的券。这便是所谓的“黄金周”,成了“黄金劫”。商家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,笑脸相迎;游客则是累得筋疲力尽,怨声载道。这其中的得失,账本上写得清楚,心里却是一笔糊涂账。
大概的确是累了。 不仅仅是身体,更是心。当休息变成了一种负担,当放假变成了一种算计,这日子的滋味,便有些苦涩了。我们期待着旅游节假日安排能带来些许慰藉,如同在沙漠中望见绿洲。走近了才发现,那不过是海市蜃楼,底下依旧是滚烫的沙砾,烫得脚底生疼。
有人问,既然如此,为何还要出去?大约是因为平日里太苦,总需要一点甜头来骗一骗自己。哪怕这甜头是裹着黄连的,哪怕这假期是借着高利贷来的,总要有一点盼头,日子才能往下熬。于是,明年此时,大约还是会挤上去,还是会堵在路上,还是会看着人头感叹风景不错。
这便是现状了。 改是不容易改的,习惯却是容易养成的。人们习惯了在拥挤中寻找快乐,习惯了在疲惫中假装轻松。至于真正的休息,真正的自由,或许只存在于那些不用调休的日子里,存在于那些不必向他人证明自己去过何方的时刻。但那样的时刻,向来是少的,如同凤毛麟角,难得一见。
文章写到这里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 明日的闹钟依旧会响,工作的邮件依旧会来。至于那几日假期,不过是漫长劳作间隙的一声叹息,轻飘飘的,落不到实处。